他的夫人什么时候会跳胡旋舞。
竟还跳得这样好。
跳了一会,沈风禾喘着气抬手拭汗。她一抬眼,便看见门口陆珩对她含笑的眼。
沈风禾脸颊倏地一热,方才跳舞时的从容尽数散去,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将最后一个旋身的动作做完。
一帮孩子拍手叫好。
陆珩走到近前,那个约莫十岁的女孩便凑了过来,打量他,又扭头看向沈风禾。
她叫穗穗。
沈风禾一下子就记住了她的名字,因她乡下的儿时玩伴,也叫穗穗。
“禾姐姐,这是你郎君吗?”
沈风禾正端着水碗喝水,呛了一下,“啊?你如何......”
“就是嘛!”
穗穗理直气壮地指着陆珩,“禾姐姐,方才你教我们跳舞,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久,眼都看出花来了。”
陆珩低咳一声,上前伸手轻拍沈风禾的后背替她顺气,对着那穗穗朗声道:“没错,我就是她的郎君。”
穗穗的目光很快落在陆珩身上的红色官袍上,惊呼道:“哇!是红色的官袍!禾姐姐,你郎君是大官呀!”
沈风禾好不容易止住咳,“嗯。”
“大官大官,”
穗穗笑着问:“你是来接禾姐姐回家的吗?”
陆珩低头看她,点了点头。
几个孩子瞧了,便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陆珩拉到一旁。
其中一个小男孩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罐子,“大官,给你。”
陆珩接过罐子,低头打量着,温声问:“这是什么?”
“是唇脂!”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答,脸上满是骄傲,“是我们跟着惠娘母亲一起做的,可漂亮了,大官你快送给禾姐姐!”
陆珩失笑,捏着那只还温热的罐子,故意逗他们,“给我了,那你们岂不是没有了?”
“不会的,我们做了好多好多罐呢!”
方才说话的穗穗跑过来挺起胸膛,一脸得意,“大官,你快送给禾姐姐,快些快些!”
惠娘母亲......苗氏惠。
陆珩看着眼前一张张稚嫩的脸,心里有些涩得厉害。
陆珩拿着这罐唇脂,身后的孩子们忽然起哄,“大官,快给禾姐姐涂,涂了才好看!惠娘母亲铺子里的人买了脂粉,便是这样给自家娘子涂的!”
陆珩回头看了眼那群挤眉弄眼的小不点,又转向沈风禾。
他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花香漫了出来。
唇脂为粉色,细腻光泽,一点不比外头铺子里卖得差。
他抬手,指尖沾了一点。
沈风禾没躲开,慢慢感受陆珩温热的指腹擦过自己的唇瓣,轻轻抹开那点胭粉。
他的动作很慢,是第一次给她涂唇脂,生怕蹭到她的唇角,弄花了。
待涂完,他俯身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了片刻,才低笑一声,“果然好看。”
沈风禾轻轻抿了抿唇,那点胭粉便匀得恰到好处,让她的脸更添了几分艳色。
她被孩子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转过身,对着他们笑了笑。
“禾姐姐涂着好看吗?”
“好看好看!”
孩子们拍着手欢呼,嗓门一个比一个亮,“禾姐姐像仙女!”
“不对不对,禾姐姐本来就是仙女!”
“禾姐姐,你快回去吧。”
孩子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催着,“你都陪我们好久啦,你瞧瞧你的大官郎君都来接你了。”
沈风禾蹲下身,揉了揉最边上四岁女孩的脑袋,“好,那禾姐姐明日再来看你们好不好?”
穗穗却摆摆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阔气极了,“禾姐姐有空来就行,不用专门来,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那四岁的女孩攥着沈风禾的手,嘟囔道:“禾姐姐,你和惠娘母亲说一声,让她快些来看我们吧,我们......我们想她了。”
这话一出,沈风禾脸上的笑倏然僵住。
她看着一双双澄澈的眼睛,半晌才低下头,“嗯。”
陆珩默默上前,伸手牵住她的手腕。
两人并肩往外走,身后孩子们的嬉闹声渐渐远了。
日头渐渐西斜,沈风禾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罐子,左瞧右瞧。
她将罐子放好后,才偏头看他,“陆珩,案子如今如何了?”
陆珩蹙了蹙眉,“扑朔迷离。明德书院的人,是关键。”
沈风禾思忖着点头,“我倒听孩子们提过,说书院里有几个学子,偶尔会来教他们写字念书。”
“嗯,这几个我已经查过了。”
陆珩回道:“案发当夜,他们都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连庞文宣也不例外。”
“陆珩。”
沈风禾忽然唤他。
陆珩侧眸看她,“嗯?”
“那明德书院里,有没有那种屡试不中、年岁偏大的学子?”
陆珩仔细回想片刻,摇头道:“没有。书院里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出头,看着并不显老。”
沈风禾脚步停住,疑惑道:“可方才在院里,我听孩子们念叨过。说有一回,苗氏惠带了个老先生过来,看着和善得很,当时还笑呵呵地跟他们打招呼,临走前送了几株花给他们。那花现在还种在惠济堂后院里,开得极好,我看着倒是挺好看的。”
这话一出,陆珩周身的气息很快沉了下来。
沈风禾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追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陆珩二话不说,拉着她的手就往回跑,沉声道:“回惠济堂!”
“官袍,陆珩你穿的官袍!别拉着我!”
陆珩收了手,“夫人你怎跑这般快!”
“我在乡下时常追豕,很专业的。”
“......”
两人疾步奔回惠济堂,孩子们见他们去而复返,都很疑惑。
穗穗率先开口,“禾姐姐,你和大官郎君怎么又回来了呀?”
陆珩顾不上歇,喘了口气对着孩子们温声道:“乖,你们先带我去看看你们种的那几株花,就是有个老先生送的。”
穗穗虽有些不解,领着陆珩往后院花坛角落走。
那是几株解佩兰,叶片修长挺拔,几茎淡白的花葶从叶间抽出,顶端缀着数朵花苞,瞧着很文雅。
“好看吧?”
穗穗得意道:“这花我们养得很好,种了没多久就冒花苞了。”
陆珩瞧了好一会解佩兰,才蹲下身,问穗穗,“那穗穗还记不记得,那个送花的先生,长什么样子吗?”
穗穗想了想回:“他头发一半白一半黑,看着很和气,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慈祥。”
陆珩懂了。
沈风禾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心头一紧,“怎了?可是这几株兰花有什么不对,你认识那老先生吗?”
陆珩眸光沉沉,“嗯,有人撒谎。”
他转头看向沈风禾,“夫人乖,你先自己回去,我还有事要查。”
沈风禾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当然会自己回去,你和陆瑾别每次跟我说话都‘乖不乖’的,说得我离了你们便不行的似的。”
陆珩顺着回:“习惯,改不了。”
二人出了惠济堂,沈风禾看着他眉宇间的倦色,“你今日用饭了吗?”
“用了。”
陆珩如实答道:“用了夫人你做的一个馒头。”
“没了?”
陆珩坦然点头,“没了。”
沈风禾低啧一声,看向不远处摆着个卖饼的摊子。
她拽着陆珩快步走过去,冲那摊主扬声喊:“老板,来两张石头饼!”
摊主是个憨厚的汉子,笑呵呵道:“姑娘放心,都是现烤的。”
“多夹点羊肉进去,我多给你钱。”
“好嘞!”
摊主应得爽快,麻利地从炉子里铲下两张烤得金黄焦脆的面饼,两只饼子一并,往里塞了满满当当的羊肉碎。
石头饼本是不夹羊肉的,但它比一旁的胡饼大了许多,沈风禾干脆买了两张,作石头饼夹肉。
沈风禾付了钱,把饼塞进陆珩手里,“你吃,全部吃了,反正看样子你是没空回大理寺用晚食,一会忙起来又没空。”
陆珩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面饼酥脆,羊肉鲜香。
夫人买给他的。
真是美味。
他嚼了嚼递到沈风禾嘴边:“夫人你也吃一口。”
沈风禾偏头躲开,没接。
陆珩看着她,委屈道:“夫人,你嫌弃我了?”
沈风禾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没了脾气,凑过去咬了一小口。
咽下后,她才板着脸,“还记得我的叮嘱吗?”
陆珩一边大口吃着饼,一边含糊应道:“记得,夫人叫我别太熬着。”
“知晓就好。”
沈风禾叹了口气,“你本来昨日就头疼,再不好好用饭,且总是想案子,又该疼了。”
陆珩眼儿一亮,凑近沈风禾。
“夫人你好关心我。你是不是可爱我了?我在你心中的份量是不是比陆瑾多?”
他看着她擦得粉粉唇脂。
本就好亲的唇,眼下瞧着更好亲了。
“我早些回府,唇脂不要擦去,我帮夫人擦。”
沈风禾被他这话噎得够呛,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你饿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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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成日乖不乖的,有些想出走了
陆珩:我的夫人实在是太爱我了
陆瑾:没事的,唇脂该是我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