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拉长了三人的影子。
离开仙阁区域后。
黄飞虫看到鹤长老邀请鱼长老一起去院子坐坐。
鱼长老微微頷首,没有推辞。
三人一路去到鹤长老那座还算宽敞亮堂的院落。
黄飞虫目光扫过院內。
心思却飘回方才的仙楼区域。
仙楼那琉璃瓦在阳光下焕发彩光,玉石阶光洁得能照见人影。
周围还有许多幢豪华的府邸建筑。
他暗自思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衣袖。
毫无疑问。
仙楼区域才是家族真正的心臟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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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长老身为家族长老,不知为何没有住在那里。
记忆中。
鹤长老的身影,不是在东边院落侍弄草,就是在西边兽园照料珍禽,实在过於朴素。
饭菜香气在院中瀰漫开。
黄飞虫端上最后一道珍禽肉辣薄片。
正好飞狐带著一身泥土和药材混合的微苦气息。
步履匆匆从药园赶回。
飞狐落座时,袖口还沾著几点新泥。
那位飞雪族姐则因为忙於修炼,今日並未到来。
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过后。
飞狐只匆匆扒了几口饭,便又起身,眼神里透著对药圃未完成工作的惦记。
他歉然一笑,身影很快又融入了渐浓的暮色里。
“看来那些草草是真勾住了飞狐的心魂……”
黄飞虫摇了摇头,倒觉得这份专注未必是坏事。
他收拾完碗碟,正欲悄声离开。
鹤长老忽然叫住了他。
他脚步一顿,心头浮起一丝疑惑。
他不想打扰两位长老敘旧。
但看来两位长老是特意想要留下他这个电灯泡。
“飞虫,坐。”
鹤长老捋了捋白鬍鬚,眼角漾开温和的笑意。
目光转向黄在鱼,语气里带著由衷的讚嘆。
“鱼长老在家族里,行事端正,为人刚直。”
“这些年带领家族船队出海搏击风浪,带回的渔获也非常的可观。
“折在他手里的先天境海兽,少说有十几头了。”
“在鹤,可莫要夸大了。”
黄在鱼摆摆手,端起大碗酒,那清澈酒液在夕阳余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
满足地呼出一口带著浓郁酒香的气息。
“折在我手里的,都是些寻常货色。”
“真要遇上那些海里称王称霸的大傢伙,我还不是带著船队乖乖绕道走?”
酒液滑过喉咙的甘醇与回味的悠长,让他眯眼。
“嘖,好酒!族里也少见这等佳酿。”
“在海上漂著,嘴里寡淡,最念的就是这一口。”
他兴致被勾起。
说起无边无际的墨蓝海水。
说起猎获海兽后,在甲板上支起大锅,大火煮沸汤汁,小火慢燉骨肉的粗獷滋味。
黄飞虫边夹菜、边听著。
就听两位长老聊到族长对今天这件事的处理上。
两边各打五十大板,不予追究。
但黄在虎將会被调离船队,重新掌管岛上安保。
据说是因为黄在虎这次出海,渔获少得可怜,被船队诸多船员一起举报。
黄在鱼手指摩挲著温润的酒杯壁。
“岛上安防,海上营生,都是要命的活计。”
“讲究个熟门熟路,族长这么调也在情理之中。”
“大海波涛,才是我这粗人的归宿。”
他舒展了一下魁梧身躯,筋骨发出轻微噼啪声。
“至於黄在虎那边,经此一事,其短期內想必懂得收敛,不敢在族里继续肆意妄为了。”
他话锋一转,大手带著暖意,拍在黄飞虫肩头。
“等飞虫你参加完家族排位赛,若是有閒暇,不妨隨老夫出海看一看!”
他笑声爽朗,震得空气微颤。
“见识见识海上风云,尝尝新鲜海兽肉的滋味。”
“包你难忘!”
黄飞虫肩头一沉。
隨即挺直背脊,脸上绽开欣然的笑意。
“鱼长老,您描绘的如此动人,那就一言为定!”
大海?风光?
他心中毫无波澜。
但是那海兽肉……前世未尝过,不知是何等奇鲜?
更深的念头在心底翻涌。
若后续一切顺利,家族长老之位近在眼前。
岛上诸多长老,似乎都有各自一份稳固的產业。
那他可以和掌控船队的鱼长老合作加工海兽肉……
货源稳定,销路不愁,收益必定可观。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一旁悠然品茗的鹤长老。
至於鹤长老养在兽园的那些珍禽异兽?
由於族里都预订了,自己怕是掺和不了。
隨后的几日,黄飞虫的生活如同拧上了发条。
每日雷打不动地前往悬崖下,按部就班分享小黑当天的修为,感受著修为缓慢却持续的增长。
偶尔也会关注脑海中那奖池面板的动静,期待它能够带来新的惊喜。
但直到家族排位赛的前夜,一切依旧平静如水。
夜色深沉,虫鸣唧唧。
黄飞虫盘膝坐在自己简陋的屋中,月光透过窗欞在他脸上投下冷清的斑驳。
是时候突破到先天境中期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缕白烟。
虽说这么快突破到先天境中期,速度有些扎眼。
但既然已经到快要突破的地步,也就顺其自然。
心念既定。
他起身,动作轻如狸猫,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
晚风带著露水的湿意拂过面颊。
他凝神,侧耳倾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院墙外的每一处阴影。
鼻翼微微翕动,捕捉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气息。
確认周遭只有夜虫的低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才退回屋內,紧紧掩上了门。
这里距离鹤长老的院子不过两里地。
安全无虞。
就在此处突破,比外面隨便找个地方更加稳妥。
体內的元气已经十分充盈。
一经催动。
如同即將彻底沸腾的滚水,在经脉中奔流咆哮。
通向先天境中期的关键……
武道神功的蜕变,他早已经完成。
如果说。
从后天境踏入先天境,是打破人体极限,以调动天地之力。
那么从先天境前期到中期,则是藉助天地之力將自身劲力不断凝练,实现劲力品质的提升。
他心神似虚,沉入丹田气海。
內视氤氳翻滚的元气云雾。
接下来,需將体內这至阳至刚的元气,由纯粹的气態,转化为气液交融之態。
使元气密度能够继续稳步提升,方为功成。
至於元气完全液化,凝若水银……
预计要先將武道神功迈入第三层次的实象级,才有可能做到。
黄飞虫闭目凝神,五心朝天。
心神彻底沉入体內那片元气翻涌的“海洋”。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窗外的月色越发清冷如水,浓稠的夜色包裹著小屋。
同一片夜空下。
珍宝阁的宴会厅灯火通明,喧囂鼎沸。
黄在珍满面红光。
高举玉杯,庆贺著黄在虎恢復职位。
琼浆玉液一杯接一杯。
厅內瀰漫著浓烈的酒气和菜餚的油腻香气。
不多时,席间诸多长老东倒西歪,面红耳赤,被娇俏的侍女们吃力地搀扶著,送往房间去歇息。
杯盘狼藉的大厅很快空荡下来。
只剩下黄在珍一人。
她慢条斯理地自斟自饮,筷子精准地夹起盘中的精致菜餚,偶尔,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
片刻后。
二楼那幽深的走廊拐角,本应该同样烂醉如泥的黄在虎,步伐沉稳的走下来。
他眼神清明锐利,作为今夜最早喝醉的人,其实压根没有半点醉意。
“族长的心思。”
“怕是想借著排位赛,好掂量掂量那小辈斤两。”
黄在珍的声音不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指尖轻轻地敲击著玉杯边缘,发出清脆的微响。
“在虎。”
“你此时动手,岂不是明摆著不给族长的面子?”
她蹙起眉头。
那个小辈固然可恨。
但此刻她与黄在虎同坐一条船。
黄在虎若是翻船了,她自己也难独善其身。
“正因为族长可能有这种打算!”
黄在虎的声音压得极低。
却像淬了毒的冰锥,寒气森森。
他快步走下楼梯。
脚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无声无息。
“我们才更不能让这小辈有翻身的机会、彻底入了族长的眼!”
他走到黄在珍近前,阴影笼罩下来。
“若那小辈运气好便罢了……万一真有仙苗之资?”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
“待那小辈羽翼丰满,你、我的身家性命,岂不是要捏在他手心?”
黄在虎的目光扫过那些空著的席位。
“你、我心知肚明,这满座的同僚也心知肚明。”
“真心盼著那小辈崛起的,能有几人?”
“家族这块饼,归根到底,就这么大!”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要么是我们端坐长老之位,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俯首听命!”
“要么,就是那个小辈踩著我们诸多长老上位!”
他语气中的阴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只要送那小辈归西。”
“族长就算震怒,又能如何?”
“难道要为死人大动干戈,来处置我堂堂长老?”
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说不定……”
“族长也巴不得借我之手,除去这个变数呢?否则又何必把我的职位调回来?”
“黄在鱼是出海了,可那黄在鹤还在……”
黄在珍见他心意已决。
话锋一转,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
“黄在鹤必定寸步不离地守著那小院。”
“若被他察觉,事情就棘手了,怕是不好收场。”
她的声音里透出对计划失败的隱忧。
“放心!”
黄在虎眼中凶光一闪,语气斩钉截铁。
“今夜出手的,不止我一人。”
“几位『同僚』也已经等候多时!”
他整了整衣襟,动作带著即將扑杀猎物的紧绷。
“此番出手,必是雷霆一击,万无一失!”
他冷笑著,瞥了眼窗外已经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要怪就怪那小辈不知死活,不懂夹尾巴做人!”
黄在珍看著他眼中决绝的杀意。
紧绷的肩膀终於鬆懈了一丝,缓缓点了点头。
黄在虎不再多言。
身影如同融入墨汁的鬼魅,近乎悄无声息地滑出宴会厅,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事后,早些回来便是。”
他心中盘算著。
“若族长问起,只说酒醉在房中酣睡,对那小辈的遇害之事一概不知。”
夜,浓稠如墨。
雾气不知何时瀰漫开来,空旷而诡异。
一轮清冷的孤月悬在天际。
惨白的光华未能驱散黑暗,反而將地面照得一片惨澹,更添几分肃杀。
无形杀机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悄然爬入了寂静的庭院。
黄在鹤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一盏清茶置於石桌,裊裊热气,在微凉的夜风中迅速消散。
他並未举杯,只是安静地坐著。
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院墙,落在不远处黄飞虫的院落方向。
“飞虫突破了?好快,气息也很浑厚。”
他苍老的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心中是难以言喻的唏嘘与讚嘆。
兽园初见时,少年想挑战珍禽,那份令人好笑的故作镇定的模样犹在眼前。
那时的黄飞虫连后天境都没到……
这才多久?
两个月?
竟然已经要衝击先天境中期了!
飞虫的潜力,比自己想的还高……
非是仙苗,却胜似仙苗!
或许族长也很想知道。
飞虫能將金刚不坏神功早早蜕变,究竟只是撞了大运,还是资质不凡!
若是运气。
那飞虫后续想要领悟武道实象,怕是千难万难。
若是天赋……
那黄氏一族,过两年,便又添一长老!
黄在鹤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笑意。
此等慧眼识珠、亲手栽培之功,理应记入族史。
骤然!
黄在鹤脸上那丝笑意瞬间冻结!
他猛地抬头。
浑浊的老眼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利剑,狠狠刺向黄飞虫小院周围!
一股磅礴如山的恐怖威压。
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瞬间笼罩整个院落!
石桌上的茶盏“啪”一声碎裂开来。
茶水四溅!
“好胆!黄在虎!”
怒喝声如同惊雷炸响
带著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
屋內,时间无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