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心突然“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学宪。”裴泠伸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谢攸表情呆滞。
“你到底怎么了?”
他乖乖答道:“刚刚在公廨喝了茶,然后……然后突然就很晕。”
九窍吐真方?
“蠢货,”裴泠骂了句,又道,“我不是说你。”是周大威那个蠢货!
“你喝了多少?”她着急跟他确认,“除了晕,可还有其他不舒服?”
谢攸已经注意不到她在说什么,他只觉这股沉香甚是清凉提神,一门心思就想贴住仔细嗅闻。
此刻心中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好像全然无须经大脑下令,他身子往前倾,头侧过去,鼻尖即将碰到她,沉香也愈发地馥郁,他双手展开,欲把这股香摁进怀中。
恰在这时,裴泠后退半步,令他扑了个空。
谢攸不满地皱眉,视线看过去,正好定在她唇上,又冷不丁地说:“你有唇珠,不笑也好看。”
裴泠知道这是曼陀罗花的中毒反应,他当下应在兴奋期,会出现幻觉,变得谵妄躁动。不过既还能好好说话,没有陷入昏迷,也没有恶心呕吐,中毒量不会太大。
“我又做梦了。”谢攸恍恍惚惚。
裴泠正色道:“你没有做梦,你是中毒了。”
“中毒?不是中毒。”他眼神懵懂,语气却分外笃定,“我是在做梦,人越怕梦到什么,就越会梦到什么,我怕你,所以总要梦到你。”
裴泠闻言笑出声,玩味地问他:“那你先前梦到我什么了?”
谢攸连连摇首:“可不敢说,你会一刀宰了我。”
“怎么会呢?你说,我绝不计较。”她和声细语的。
“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梦到……梦到……”他迟迟不讲下去,忽地话锋一转,又没头没脑地说,“我能不能去床上躺着?全身软绵绵的,站不住。”
裴泠眼皮一跳:“去你自己床上躺!”
尾音尚未落下,谢攸早就两个大步跨到床边,身子往后一倒,等她回头看时,人已经仰面躺好了。
“这就是我的床。”他理直气壮。
裴泠反复跟自己说:不要跟一个中毒的人斤斤计较,不要跟一个中毒的人斤斤计较……
谢攸的嘴角挂着笑,蓦地冲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他身段颀长,从她角度望过去,整张床都被他占满了。此刻这人还咧着嘴笑,用引诱地口吻说:“你不是想知道吗?过来,过来我就告诉你梦了什么。”
裴泠竟有点怀疑,他是真中毒,还是装中毒?
她走了过去。
既是在梦里,谢攸尽情放纵,两眼黏在她身上不遑他瞬。
墨色裙摆拂过地面,向自己逼近。此刻的裴泠危险又迷人,他完全被吸引了。
须臾,她缓缓止步在床前。
谢攸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又是招招手:“凑近些,不然我说不出口。”
裴泠无奈坐到床沿,俯低身子,侧首,附耳过去。
湿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扑进耳朵里,只听他说:“我梦到,你用手……”
裴泠噌地扭头,眼神牢牢钉在他脸上。
“你还真敢啊。”她咬牙切齿。
她的目光有一股无形的,却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可现下的他一点也不怕,甚至还有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在胸膛沸腾着。
“只在梦里敢,现实中我是极怕你的。”谢攸坦诚道。
她冷哼:“我看你也不怎么怕,真怕怎敢做这种梦?”
“我不想的,控制不了,做梦也能控制么?”他眉眼间透着无辜,“你不能怪我,此前我从未与女子亲近过。”
“我什么时候和你亲近了?”裴泠莫名其妙。
谢攸负气道:“我们牵过手,我抱过你,你摸过我的脸,我脱了上衣,你给我抹药,这样又那样,如此还不算亲近吗?你都不知道我……”
“你又怎么了?”她没好气地道。
“你说我怎么了?”他讪讪地,“你下次不可以那样,不可以再随便给一个男子上药,知道吗?”
“那再给你上药呢?”她好笑地问。
“给我的话……”谢攸面容倏然腼腆,用极轻的声音,近似呢喃地“嗯”。
裴泠撇过头,无语地“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