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各执一端,就这么谁也不让谁。
“覃松林?”
“滚!”
“压箱底的好宝贝送你!”
“滚!”
“你先耐心点,且听我说完,真是千金难求的好宝贝,你现下就用得着!”孟三压低嗓门凑近几分,意味深长地道,“咱们女子在某些事上天生就吃亏,你看那些爷们儿,在外头花天酒地也无妨,可咱们若是情浓时稍有过火,只怕就要闹出人命关天的大事!我看你这般疼惜楼下那个小心肝,难免有把持不住的时候。寻常市面上的鱼鳔既腥膻又易破,姐姐我用的可是西洋匠人特制的羊肠衣,那叫一个牢固,怎么都不掉,安全得很!姐姐那儿有一大盒,各种尺寸应有尽有,全送你!你拿去让小心肝试试,总能寻着合用的。”
裴泠深吸一口气吐出,勉强压下火气。
“他不是我的小心肝,我与他只是同僚关系。”
孟三当即拍腿大笑:“哟、哟、哟!拿同僚这套说辞骗骗旁人便罢了,怎的还来骗你姐,你孟姐这方面可是火眼金睛哪!”她抬抬眉,眯起眼睛,“人在陌生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寻令自己安心之人,方才不过看诊的工夫,他偷瞄你的次数,姐姐我可都数着呢,整整一十二回!同僚会这样?”说着,孟三又将身子往前探了探,“再说你,他可是你头回带来见我的男子,这里头的分量,不必姐姐我多说吧?啧啧啧,还同僚呢,你俩这叫两情相悦!今日不赴巫山,便是留着明日赴,明日还不赴,那后日肯定得赴了呀!既是早早晚晚的事,姐姐这盒羊肠衣可不正是及时雨嘛!”
裴泠开始咬牙。
孟三冲她挑眉三下,一壁抓着纸笺,一壁伸出两根小手指,使劲儿勾缠起来,口中道着:“这事儿,你们躲了初一,就躲不了十五。一盒羊肠衣换覃松林,成交?”
裴泠实在没眼看。
“怎么说,成交吗?”孟三复又挤眉弄眼。
裴泠哼笑了一声:“我看你是最近跟太监用不上吧?”
“瞧你这话说的,可戳你姐心窝子了!你孟姐我是这种人吗?这些年有什么好东西哪样不是先紧着你?压箱底的私藏都全送你了,自己都没舍得用上半分呢!”孟三摸了摸鼻子,再试探,“覃松林……真就一点都没得商量?姐姐我一个女人家在南海讨生活,风里来浪里去,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有多难,你应当最清楚不过。”她做作地求道,“泠~没有好船姐姐会死的。”
“那就去死。”裴泠连眼皮都懒得抬。
“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真死了就该哭了。”
孟三刚嘿嘿笑了两声,倏然间,裴泠扬起手,作势要打,她吓得脖子一缩,手上劲道不觉松了。裴泠趁机抽走纸笺,当即起身,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谢攸还坐在那儿缝制眼罩,愣愣地看着她与依娜莉颔首作别。
行至门口,裴泠略一侧首:“还不来?”
“噢噢,来了,我来了。”他慌忙起身,同依娜莉拱手作揖,“有劳大夫费心,今日多谢了,这针线……”
依娜莉浅笑着,将装针线的藤编小篓推过去:“无妨的,这些针线公子尽管拿去用。”
“如此便多谢了,”谢攸捧起针线小篓,“依娜莉大夫,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依娜莉坐在桌前,含笑目送二人远去。
*
时值申末,夕阳斜照,将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谢攸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那两道影子便也依偎在了一处。
“裴泠,跟我一起吃饭,好不好?”
裴泠闻言侧首,眉间似蹙非蹙。
谢攸回她一个灿烂的笑:“是你自己先前答应的,答应我可以叫你名字。”
裴泠总觉听着不是很舒服,但想起来确实曾随口应过,便偏首移开视线,到底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