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程戈”背对着门,面朝里侧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就连头发都严实地掩在被中,只露出一个背影,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低咳。
凌风站在床侧,见到赵元亮闯进来,上前一步挡在床前,压低声音:
“赵大人,我家大人刚服了药睡下,这病气过人,若是传染给大人就不好了。”
听到凌风的话,心中疑虑更深,赵元亮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最后,落在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上,笑容不变:
“无妨,本官身强体健,不怕这个。程大人病体如何?可需再请名医诊治?”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向前挪了两步,试图看清床上之人的侧脸。
“咳咳……咳……” 床上的人影咳嗽得更厉害了些,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转身。
只是艰难地摆了摆手,发出极其沙哑难以辨认的气音:
“……无……碍……有劳……赵大人……挂心……”
这声音嘶哑破碎,明显是“风寒侵喉,难以成言”。
赵元亮望着榻上的鼓包,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反而更重了几分。
他脸上的关切之色更深,脚步又往前一凑,几乎要走到床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程大人,病中虚弱更要小心,让下官看看您气色如何,也好放心。” 说着,他竟然伸出手,作势要去掀那锦被一角。
凌风眸光一凝,背在身后的手瞬间握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面朝里侧的身影猛地动了一下,像是被惊扰,又像是忍不住咳嗽,骤然转过了身来!
然而,他并未完全露出面容,而是将大半张脸都埋在了松软的锦被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长长的睫毛被咳出的生理性泪水濡湿。
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眼尾更是绯红一片,看起来脆弱又带着病中的迷蒙。
“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透过锦被发出闷闷沙哑至极的声音,气若游丝地低语。
“……失礼……病容……不堪……”
那双泛红含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赵元亮,眉眼中满是倦意和病气。
赵元亮伸出的手,在看到这双与程戈一般无二,此刻却盈满病态水汽的眼睛时,猛地顿在了半空中。
他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缓缓收回手,脸上的关切又浓重了几分,语气带着十足的懊恼:
“是下官孟浪了!唐突了大人静养,实在是罪过,罪过!”
他连连拱手,姿态放得极低,“只是见大人病体如此沉重,下官这心里……实在是揪心得很啊!
程大人乃朝廷肱骨,陛下倚重的栋梁之才,万望以玉体为重,切莫劳神忧思。”
床上的“程戈”只是微微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并未出声,仿佛连回应一句的力气都已耗尽。
赵元亮见状,又上前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试探。
“程大人,您这病……来得突然,可是那日诗会回府途中不慎染了风寒?
唉,都怪下官思虑不周,若是那日备上暖轿,再多派些人手护卫,或许……”
“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程戈”将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些。
只余那双泛红的眼睛露在外面,微微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与……大人……无……关……”
“是是是,大人宽宏。”赵元亮连忙接口,眼神却依旧在对方露出的眉眼间细细逡巡。
“只是如今源洲上下诸多公务,还等着大人示下。
尤其是……之前大人提及的盐铁账册一事,下官回去后夙夜难安。
如今已命人加紧核查,只待大人病体稍愈,便可呈报……”
他刻意提起盐铁账册,既是表明自己积极配合的态度,更是想观察程戈的反应。
凌风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生怕绿柔不知内情露出破绽。
连忙上前一步,巧妙地插话道:“赵大人体恤,我家大人如今实在是精神不济。
大夫嘱咐须得绝对静养,连公文都暂且搁置了。待大人好转,定会第一时间处理公务。”
赵元亮目光扫过凌风,又落回床上那双沉默的眼睛,笑了笑:
“那是自然,自然是身体要紧。下官只是忧心,怕耽搁了朝廷大事。”
他话锋一转,又道:“对了,下官特意寻来的这支老山参,是足年的野山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