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谨慎非常,可纵使如此,还是让他寻到了踪迹。
凡人之力在修士面前实在悬殊。
一得知沈惜茵的踪迹,徐彦行便御剑赶去,偏偏天公不作美,连日阴雨,拖延了行程。
不过途中却有奇遇。
他碰见了金陵裴氏那位御城君。
听说数日前,素来处事严谨,克己循规的御城君自继任以来,头一回缺席了族中祭礼。有人看见其在祭礼前一天深夜匆匆离山而去,似乎是下山有极为要紧的事要办,不曾想他竟在此地。
平日徐彦行一年到头也不见其踪影,哪怕是有幸能去得裴氏的清谈会,也难与对方正面交涉。
徐彦行心中清楚,倘使能得对方青眼,他的宗主之位必会愈发稳固。而今有此巧遇,他连忙上前恭声问候了一声:“御城君。”
他没想过对方会记得他,毕竟想要攀附裴氏的玄门犹如过江之鲫,长留徐氏在其中实在算不得上流。却不想对方竟一眼认出了他,还回敬了他一声:“徐宗主。”
这属实让徐彦行受宠若惊。
对方盯着他看了很久,又问了句:“你也往这方向去吗?”
徐彦行立刻应道:“正是。”
对方深望了他一眼,不再与他多话。
徐彦行总觉得对方的眼神里藏着不同寻常的意味,但他这会儿实没功夫去细品其中深意。
他继续动身上路。
才上路不久,他收到了他父亲从长留山传来的消息。
沈惜茵给父亲寄去了脱籍书,上头连手印也按好了。
长留徐氏素以仁义礼信为本,她既自请离去,徐氏没有强留的道理,族老们请他尽快决断。
这群该死的老头话说得可真好听,狗屁的仁义。
徐彦行心中冷笑。
他还真是小看了沈惜茵,她比他想象中更聪慧,也更果断。此刻她怕是早就想通他对她做了什么。
不过这也无妨,一个凡人罢了,能奈他何?
至于徐氏那些族老,等他们知道她腹中怀有他的骨肉,自会熄声。
但事情并未如想象中的那般顺利,很快他又收到了父亲从长留传来的消息,说他的族弟日前不知何缘由忽得了金陵裴氏赏识,御城君似乎很看好他的族弟,有意与之相交。
他族弟原本便觊觎他的宗主之位,而今又将有裴氏助力,形势大好。
而他优柔寡断,一直与那个凡女纠缠,族老们对他很是失望,有意将宗主之位交给他族弟。
他若想挽回族老们的心,唯今之计,还是尽快与那凡女断了。
断了?
叫他怎能甘心?
徐彦行心中愤恨,他如今才算想明白,为何当日裴溯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明明他比他族弟出色百倍,他族弟却总比他更得旁人欢心和赏识。
身旁人总是用苛刻的目光审视着他,在长留山的漫长岁月里,只有沈惜茵从来也没有说过他的不是。
徐彦行心中苦笑。
他不能就此坐以待毙。
好在上天给了他机会。
他又一次再路上遇到了裴溯。
真巧,对方似乎也要去襄阳。
“御城君。”徐彦行出声喊住了他。
晨间山里雾气缭绕,雾中疾行的玄衣身影闻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他身量极高,垂首朝他看来,不咸不淡地开口:“何事?”
徐彦行心中一凛,百般思虑过后道:“听闻您对我族弟甚为赏识。”
裴溯承认道:“他确颇有才德。”
徐彦行立时出声道:“我亦不输于他。”
裴溯略疑:“哦?”
徐彦行听见他质疑的口吻,隐忍多时的情绪在心口绝堤:“他能为您做到的,我能做得更好。他能给您什么,我亦能给。只要您想要,我什么都能给。”
言罢,他才觉自己冲动失言了,这样的保证,于身边应有尽有的裴溯而言不过是一句空话。
他这样的人,从来不缺什么。
他以为对方不会回应,却听裴溯顺着他的话问:“什么都肯给?最珍贵的也肯吗?”
徐彦行连忙应声道:“是。”
裴溯盯了他许久,正当他以为,裴溯会开口向他要什么的时候,对方却摇头笑了声,意味不明地说了句:“罢了,你给不起,也给不了。”
“不过你今日所言,我且记下了。”他转过身去,不再去看徐彦行。
徐彦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细细思量着他的话,总觉不是滋味。他似乎是有要提携他的意思,但似乎又不是。
总之,他记住他了。
徐彦行继续御剑前行,穿过层叠云雾,在日暮西山之前,赶到了襄阳。
说来也巧,他在襄阳界碑前,第三次遇到了裴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