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秦夜的適配率档案上那个乱码,在这一刻有了第一个可验证的註脚。
秦夜用手背擦掉鼻血,撑著膝盖站了起来。
失控体消散之后,凹陷的圆形平台完整地展现了出来。
平台上放著一样东西。
一枚金属块。
拳头大小,灰白色,没有光泽,表面刻满了和墙壁上一模一样的纹路,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平台中央,没有脉动,没有温度,像一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臟。
信標核心。
秦夜蹲下来,手悬在它上方,没有碰。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做了一个快速扫描。
然后她的声音变了。
不是变冷了,也不是变硬了,是变空了。
像一个人说了太多遍“没事”之后,声带失去了所有多余的振幅,只剩下最乾燥的声波。
“这不是能量装置。”十五的声音极轻,“它的材质和能量特徵,和枪芯完全一致。”
秦夜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信標核心是一枚枪芯。”十五继续说,每个字之间都隔了一小段她不需要但还是留了的空白,“一枚已经完全磨灭了人格的、死亡的枪芯。”
死亡的。
秦夜低头看著那枚灰白色的金属块,它没有暗红失控体的暴戾,没有暖橙色枪芯的温度,没有银色的脉动,什么都没有了。
猎人协会用它做实战评定的考核目標。
他们用一个死去的枪娘做考核目標。
这意味著猎人协会一直知道枪芯的存在,並且在利用它们。
秦夜把信標核心拿了起来。
入手的触感冰凉而死寂,和他之前在废弃城市捡到的枪芯碎片一模一样,没有温度,没有脉动,没有任何还活著的痕跡。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夜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她没有用语言告诉他,但精神连结传来了一种秦夜能读懂的“动作”:她在把这枚死亡枪芯的所有能量特徵参数,包括频率、波形、衰减曲线、残余结构全部记录並存档。
秦夜把信標核心装进了腰包里。
他站起来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目光扫过了圆形平台的边缘。
那里还有一样东西。
一枚完整的枪芯。
深蓝色的。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平台的边缘,半嵌在一道金属纹路的交匯节点里,顏色很深,深到发黑,在灰暗的空间里几乎和银白色的地面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秦夜蹲下来的角度刚好让穹顶纹路的微光照到了它的表面,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深蓝色的枪芯,他从未见过这种顏色。
十五的那枚是银白色,小十四的那枚是暖橙色,失控体消散后留下的碎片是暗金色,死亡的信標核心是灰白色。
深蓝色意味著什么?
秦夜没有伸手。
他先看了一眼胸口的位置,战术背心內兜里,m14的枪芯正在传来微弱的温度,小十四在里面沉睡著。
弹壳吊坠贴著皮肤,一如既往的冰凉。
他已经有两个枪芯了。
他的適配率是乱码,没人知道他能不能承受第三条精神连结。
但枪芯就在那里。
在信標核心旁边,安安静静地发著幽暗的深蓝色光,像是在深海里等了很久的东西。
秦夜伸出了手。
不是因为確定自己能承受。
是因为他无法把一个“还活著的她”留在这种地方。
他的手指碰到深蓝色枪芯的那一刻——
整个半球形空间的金属纹路全部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幽光,而是全面的、汹涌的蓝白色光芒,从地面到穹顶,所有纹路同时激活,像一个沉睡了十几年的巨型电路被某个开关一次性接通了。
秦夜的精神连结再次开始震颤,和刚才战斗中后背贴墙的共振相似,但性质不同。
战斗中的共振是狂暴的、向外炸开的增幅;这一次是深沉的、向內收拢的牵引。
十五喊了一声:“切断接触!”
但秦夜来不及了。
深蓝色的枪芯在他手心里猛地一烫,然后融了进去。
枪芯的物质形態在接触他掌心的那一刻开始瓦解,化为一团深蓝色的能量流,沿著他的手掌、手腕、前臂一路涌入,最终灌进了他的胸腔。
过程没有疼痛。
只有一瞬间的寒意,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放了一块冰。
第三条精神连结出现了。
但那一头是沉默的,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意识,只有一个空荡荡的频道在那里开著,等待著某个还没有醒来的人。
共振在枪芯融入的瞬间到达了顶峰,然后开始消退。
穹顶上的纹路从蓝白色的全亮状態缓慢回落到微弱的幽光,像退潮。
car-15在他手中发出了微弱的银色脉动,枪身上那些在战斗中彻底熄灭的纹路,此刻正在共振的余波中一条一条地重新亮起。
十五。
她的能量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完全枯竭。
但枪芯融入產生的共振余波通过秦夜的精神力核心传导到了她的连结里,那条几乎断掉的光纤被重新灌入了一丝微弱但稳定的能量。
第三条精神连结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秦夜站在半球形空间的中央,四周是渐渐暗下来的金属纹路,脚下是映出他倒影的银白色地面,穹顶上那些灭了的金红色灯座在黑暗中排列著。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做了最后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秦夜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我们走吧。”
语气里有一丝悲伤。
秦夜转身走向出口,走进了返程的隧道。
身后,半球形空间的金属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线蓝白色的光从门缝中射出来,照在他的后背上,像一只沉默的手在推他往前走。
然后门合上了。
光消失了。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十五的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