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大概二十六七,比秦夜大几岁,但眼神里有一种比年龄更老的东西,那种见过太多人死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他的武器立在桌子旁边,一把改装过的重型霰弹枪,枪托上用刀刻了一排歪歪扭扭的正字。
秦夜扫了一眼,十四个。
“沈锐。”男人自我介绍的方式和坐下来的方式一样直接,“c级,独行,不加队伍。”
秦夜低头看了一眼任务单:b级联合悬赏,清除禁区中层12-e区b级变异兽“铁棘蟒”,悬赏二百贡献值,两人分配。
他没有立刻答应。
“你为什么找我?”
沈锐的笑收了一瞬,底下露出某种锐利的东西,像刀刃在布套里一闪。
“因为你的猎杀记录里有一条c级穿山,击杀方式是三发点射命中颈部甲缝。”他用食指敲了敲桌面,“我在这个堡垒区混了四年,能做到这种精度的c级猎人两只手数得过来,你四周前还是e级。”
他的目光在秦夜身上停了两秒,不是打量,是確认。
確认秦夜不是那种被成绩单嚇大的跳级者。
“我不关心你背后有什么秘密。”沈锐说,笑意回来了,懒洋洋地掛在嘴角,“我只关心一件事,你的枪准不准。”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做了一个快速的精神波动分析,沈锐的波动特徵:外层鬆弛、漫不经心,但底层有一条极其紧绷的弦。
他在隱藏著某种急迫。
“准不准你接了任务就知道了。”秦夜说。
沈锐看了他两秒,然后仰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酒馆里好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
“行。”他站起来,把霰弹枪往肩上一甩,枪托上那十四个正字在灯光下晃了一下,“明天早上六点,南门集合。別迟到,迟到我自己去。”
他走了。
秦夜低头继续吃燉豆子。
十五的声音在精神连结里响起来,哑而轻,像砂纸上最细的那层颗粒在摩擦。
“他的急迫感不是针对你,是针对那个任务。12-e区对他有超出悬赏本身的意义。”
秦夜把最后一口豆子咽下去,碗底刮乾净了。
“我知道。”他说,“但他没撒谎,他確实需要一个枪准的搭档。”
十五沉默了一拍。
“你的枪准不准,这个问题......”她的声音在“问题”两个字上顿了一下,像冰面上一道极细的裂纹,“答案取决於我。”
秦夜没有接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十五也没有再说话,但精神连结里的温度微微升了零点几度。
当晚,货柜。
秦夜躺在行军床上,十五靠在角落,双臂交叉,闭著眼睛。
她的能量在缓慢恢復,银白色头髮的光泽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仍然远没有回到正常状態。
恢復需要时间,尤其是在没有外部能量补给的条件下。
小十四在m14的枪芯里沉睡著,她在养伤,强行觉醒的代价不是一两天能补回来的。
秦夜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然后胸口的深蓝色枪芯脉动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均匀的、安静的节律,而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急促,像一颗心臟在梦里被什么惊到了。
温度骤然攀升,秦夜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胸口。
精神连结第三条频道,那条从深蓝色枪芯融入之后就一直沉默的频道,传来了一样东西。
不是声音,不是语言,是一种纯粹的情绪。
冷。
是一种从意识最深处涌上来的、没有边际的孤独。
那种冷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消失了,枪芯恢復了平稳的脉动,但频率比之前快了一点点。
十五从角落里睁开了眼睛。
“她在做梦。”十五的声音很轻,“和小十四觉醒前的状態类似,但更深,她在梦里经歷著某种极端的情绪。”
“什么情绪?”
十五沉默了两秒,银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映著秦夜胸口深蓝色光芒最后一丝残留的倒影。
“孤独。”
货柜安静了。
秦夜的手还按在胸口,深蓝色的脉动在他掌心下面一下一下地跳著,比之前快了,但还是稳的。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多按了两秒。
像是在告诉胸口那个正在做梦的人:有人在。
远处,外围区的路灯今晚只有三盏是亮的,比昨天少了一盏。
不知道是灯泡坏了还是被人拧走了,在外围区,什么都有可能。
秦夜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