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角度射击,即使钢樑塌了也不会堵住退路。
整个战术调整用了不到四十秒。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秦夜从侧面通风口开了第一枪,十五修正弹道穿过锈蚀的铁皮缝隙命中声波腔。
铁壳蝠尖啸著从钢樑上弹起,翅膀扇出的气浪果然让那根钢樑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呻吟。
焊缝断了两处,钢樑往下沉了半米,恰好砸在了大厅入口正上方。
如果他们还站在原来的位置,退路就没了。
沈锐在秦夜身后举起m870,对准失去超声波能力后暴露出腹部缝隙的铁壳蝠补了两发鹿弹。
第二发从缝隙穿入,铁壳蝠从半空中直坠下来,砸在锈蚀的地面上,金属外壳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厂房里迴响了很久。
秦夜看了沈锐一眼。
沈锐正在往枪托上刻新的正字,脸上掛著那个不对称的笑。
“废墟里待久了,”他头也不抬,“有些东西用眼睛看不出来,得用鼻子闻。那种腐蚀液有股酸味,隔著二十米我就闻到了。”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没有再说话。
但秦夜感觉到她的数据流里多了一条新的標註。
沈锐,环境判断,优先级:高。
三天三个任务。
贡献值从1200涨到了1800。
三天的战斗让秦夜彻底读懂了三把枪的射击哲学。
十五追求精准,弹道是她的手术刀,一发解决问题,多一发都是浪费。
小十四追求覆盖,火力压制是她的本能,她不追求一击必杀,她追求让目標没有第二次动作的机会。
零下追求终结,她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一枪,一个句號。
任务结算的时候,沈锐把自己那份贡献值的七成推到了秦夜面前。
他把霰弹枪枪托翻过来,侧面密密麻麻刻著正字,最新的两个刀痕顏色比其余的浅,是这三天里新添的。
秦夜看著那个数字。
推回去大半,只留了三成。
“你......”
沈锐把枪托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不缺贡献值,我缺搭档。你要是被收缴了枪娘送去研究,我上哪再找一个枪法这么准的人组队?”
他的右嘴角比左嘴角高出一截,“这不是帮你,这是投资。”
沈锐没有坚持。
他知道秦夜的底线在哪。
“你他妈的可真倔。”
沈锐把霰弹枪甩回肩上,枪托上那些正字朝外,在灰色天光下像一排沉默的记號。
第五天傍晚。
铁锈酒馆。
秦夜在吃燉豆子。
铁锈酒馆还是老样子,铁皮棚顶、led灯条、甲醇味的空气里混著热气。
悬赏板上的纸条比一周前密了一倍,大部分都是b级和a级,d级以下的被挤到了最底下,像沉到水底的碎石。
两个多月前他只能够到那些碎石。
现在他能揭走最上面的了。
但燉豆子的味道没变。
旁边那张桌上坐著两个d级猎人。
一个右手缠著厚厚的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手肘,只能用左手端酒杯,姿势彆扭得像在学一门新手艺。
另一个脸上有三道平行的旧爪痕,从颧骨划到下頜。
“酸蚁?”爪痕看著绷带问。
“嗯。”
“能恢復吗?”
“医疗兵说六成可能。”绷带用左手端起酒杯,“六成。”
“六成够了。”爪痕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肉饼,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放到了绷带面前。
“吃点东西再喝,空腹喝这种酒会吐血。”
绷带看了肉饼两秒。
拿起来咬了一口。
“你明天的任务是哪个区?”
“3-c,锈鬣。”
“小心尾巴。”
“我知道。”
两个人不再说话了。
各自喝酒,吃肉饼,坐在铁锈酒馆的嘈杂里。
秦夜在旁边听了全程。
他什么也没说。
但他看著那个把大半块肉饼分给別人的人,脸上三道爪痕的d级猎人,看了三秒。
在这个世界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活著,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把食物分给別人。
他咀嚼的时候想到了一件事:两个多月前他的目標是每天零点三个贡献值,够买一包压缩口粮,现在他在为七天后的一场审议发愁。
级別不同了。
愁的东西也不同了。
但胃还是同一个胃。
他把最后一口豆子送进嘴里的时候,一个人走进了铁锈酒馆。
所有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林珩。
b级猎人出现在外围区的低级酒馆里,就像一辆旧世界的跑车停在了垃圾场门口。
但林珩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目光。
他径直走到秦夜的桌前,坐了下来。
那把刻满微型文字的狙击步枪靠在桌边。
他用那种习惯性的偏头姿势看著秦夜。
不是在看。
是在“听”。
“三个。”林珩说。
秦夜的手指在筷子上停了。
“上次沉默区里是两个。”林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的划痕。
“现在是三个,你的枪里有三个声音。”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说了两个字:“小心。”
但林珩接下来的话让她安静了。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属於末世。
乾净,透明,像一块没被污染过的玻璃。
但玻璃底下压著一道裂纹。
“因为我曾经也有一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把狙击步枪,手指轻轻碰了碰枪托內侧的凹槽。
空的。
“她叫小七。”林珩说,“七號步枪。”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秦夜也没有追问。
铁锈酒馆的嘈杂声在两个人之间流过去,像一条和他们无关的河。
过了大约三分钟,林珩再次开口。
“小七消失之后,我的精神力核心里残留了她的共鸣频率。就像一根调音叉被敲响了,声音没了,但金属还在振。”
他偏著头,目光从car-15移到了秦夜的战术背心,又移到了门外靠墙放著的那把將近一米五长的巴雷特。
“我不能再驱动枪娘了,但我能听到她们。不是语言,不是思维,是情绪。”
“你听到了什么?”
“一个冷的,一个暖的,一个深的。”
他停了一下。
“冷的那个......”
林珩的措辞很慎重。
“比她自己以为的更在意你。”
精神连结里,十五沉默了五秒。
那种沉默的温度比平时高了零点一度。
秦夜端起铁锈酒馆的劣质酒,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但他在心里记住了两件事。
第一件:林珩的残留共鸣意味著他是一个天然的枪娘感知器,如果修復所真的存在,如果失去的枪芯还有被找回来的可能,林珩会是最需要那个地方的人。
第二件:十五那五秒沉默里多出来的零点一度。
他没打算告诉她他注意到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破。
说破了反而轻了。
林珩站起来,拿走了狙击步枪。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了一次头。
“七天后,你需要人的话,我在。”
秦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铁锈酒馆的门外。
外围区的路灯今晚亮了三盏。
比昨天多了一盏。
弹壳吊坠在胸口隨著呼吸起伏,金属碰著皮肤,一下一下的。
倒计时第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