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说话,骑这么快还在说话】
【嘴和腿各忙各的,互不干扰】
【布莱顿海滩,主播要去惹俄罗斯人了】
【快点,搞快点】
自行车在伍德黑文大道上拐了个弯,进入一片更安静的住宅区,达內尔的速度慢下来了一些,这段路人行道窄,停的车多,视野不好。
“bro。”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切成碎片。
“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谢尔盖,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知道。”
“你知道他住哪吗?”
“知道。”
“你知道他今晚会从60分局出来,然后去哪吗?”
“知道。”
达內尔沉默了两秒。自行车又拐了个弯,轮胎碾过一片碎玻璃,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今天我们一直在一起啊?”
他扭过头,侧脸上写满了疑惑。
“你知道的,达內尔,103分局的警察是我的好朋友。”
林安说这句话的时候,自行车头顶一只正在低空盘旋的大乌鸦忍不住“嘎”的叫了一声,並用力拍打翅膀,让树叶哗哗作响。
“厚礼蟹……bro,这是你的乌鸦吧!”
达內尔被头顶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嚇了一跳,林安感觉到他的脊背在吸气的时候挺得更直了,卫衣的布料绷紧,然后又松下来。
“对。”
“好吧,我惹不起它。”
他用力踩了两下踏板,自行车又加速了。
弹幕滚动。
【好倪哥,好车夫】
【车夫达內尔,主播的忠诚坐骑】
【不对,是忠诚的兄弟】
自行车很快穿过环城公路的桥洞,进入了布莱顿海滩的范围,空气便多了一丝海腥味。
牙买加的夜晚是嘈杂的,音乐声、爭吵声、警笛声、远处的枪声,搅成一锅沸腾的杂烩。
而布莱顿海滩的夜晚是安静的,只有偶尔会有俄语的对话从路边的小店里漏出来,汽车经过,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传出低沉的电子乐,鼓点像心跳。
街上的行人多为中年白人,他们穿深色夹克,步伐不快,肩膀宽厚,经过路灯下的时候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老人在长椅上坐著,膝盖上摊著俄文报纸,手边放著一个棕色纸袋。
这里给人感觉不太像美国,反而像是苏联社区。
达內尔的骑行速度缓慢下来,进入滑行状態,他的脖子紧张地转动著,扫视著四周。
“bro,左边那辆黑色奔驰里面有人,右边那个便利店门口,两个人,在看我……不对,在看你……不对,在看我们。”
“正常。”
“正常?”
达內尔的声音差点破音,硬生生压回去了,“哪里正常?”
“这是俄罗斯移民的地盘,我们一个黑,一个黄,进入这里自然扎眼。”
林安的声音平稳,他反看回去,目光从路边那辆黑色奔驰上滑过去,然后落在便利店门口那两个人身上,然后对著他们微笑。
弹幕开始標註。
【黑色奔驰,车內两人,驾驶座一个,副驾驶空著,后排右侧一个,正在抽菸,车没熄火,尾灯亮著】
【便利店门口,两个人,深色夹克,手插在口袋里,左边那个口袋有重量,右侧下坠,疑似手枪】
【前方三十米,路灯下看报纸的老头,报纸是今天的,但他在这坐了至少半小时,因为他脚边的菸头有七个】
【他不是在看报纸,他是在看这条街】
【別管这些,继续骑,不要停,黑海海鲜餐厅就在不远处了,大概还有一公里左右,这餐厅在海边不远处】
【到附近后,找个没人的地方下车,然后步行走过去,二八大槓在这里太明显】
自行车继续往前滑行,布莱顿海滩的主街在他们面前展开。
布赖顿海滩大道两侧是六层的砖结构公寓楼,底层开满了店铺,俄罗斯麵包房、东欧熟食店、伏特加专卖店、门脸窄小的旅行社,招牌上写著西里尔字母,英语小字挤在下面,像后妈带来的孩子。
空气里瀰漫著烤麵包的焦香、醃黄瓜的酸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海盐气息。
“往那边小巷子开去,然后停下。”
林安扭头,在自己和弹幕的观察下,確定附近没有人看自己后,他便让达內尔往安静的角落开去。
“把车藏好了。”
下车的达內尔四下扫了一眼,把自行车推进一家关门的麵包房旁边的一条窄巷。
巷子只有一人宽,两侧的砖墙上爬满了乾枯的藤蔓,地面上堆著压扁的纸箱和空的伏特加酒瓶。
他把自行车靠在墙根,又从旁边扯了半张破纸箱盖在车身上。
后退两步看了看,觉得不够,又把纸箱掀了,换了个角度重新盖上,只露出半个后轮。
“行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巷子里钻出来。
“bro,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达內尔想起了以前自己和林安去曼哈顿上城区的经歷。
“我们要去找个地方吃饭,然后换衣服,拿著咖啡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游客吗?”
“不,这一次不行。”
林安摇了摇头。
“俄罗斯人太排外了,这里的常驻居民绝大部分都是俄语移民,游客在这里反而引人注目。”
“什么是引人注目?”
“你这个文盲……总之,你跟著我就行了。”
林安抬头看了一下头顶,两只站在房屋边缘的乌鸦也在歪头,用它们的两只小黑眼珠子往下瞧。
“去吧,小哨兵们。”
林安伸手入怀,掏出一袋子麵包,对著两只乌鸦晃了晃。
“去给我找出一条不被其他人看到,可以直接通往黑海海鲜餐厅的通道。”
“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