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戈德斯坦坐在书桌前,盯著电脑屏幕。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户上贴著一层反光膜,从外面看进来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银白色反光。
门锁换了新的,门框上装了防盗链,门口的地毯下面压著一个压力感应器……如果有人踩上去,他桌上的一个小屏幕就会亮起红灯。
很安全。
这是他躲在法拉盛的第七天,七天前他还在曼哈顿上东区的公寓里,喝著单一麦芽威士忌,盘算著要如何给某个大人物洗黑钱的单子能赚多少。
然后他接到了朋友的电话,说通过谢尔盖僱佣的人失手了,四个枪手全部失踪,杰罗教授被人救走了。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愤怒,然后在接到电话的当天晚上就搬到了法拉盛。
老东西虽然不能打,但是毕竟是教授,他明面上的关係人脉还是挺嚇人的,真的要躲一躲。
要是绑架成功了,自己手里握著老东西把柄的时候,这倒是无所谓,可现在不是失败了嘛。
这栋红砖楼是他三年前通过一个中间人买下的,用的是壳公司的名义,壳公司套著另一层壳公司,两层壳的註册地分別在德拉瓦州和开曼群岛。
没有人能顺著这栋房子的產权查到他。
他的安全措施不止这些。
窗户外墙装了三个摄像头。
一个朝下,对著楼下的大门和街道,任何走进这栋楼的人都会被拍到。一个朝左,对著缅街方向,能提前看到驶入街区的车辆。
一个朝右,对著侧巷,防止有人从防火梯爬上来。
摄像头的信號是加密的,接收器就在他桌上,屏幕上三个画面並排显示,实时更新。
门口的地毯下面有压力感应器,门框上装了防盗链,门锁换成了以色列產的电子锁,需要密码和指纹双重验证。
他还买了一把枪,格洛克19,放在书桌右侧的抽屉里,弹匣是满的,保险已经打开了。
他每天睡前会检查一次枪,早上起床后再检查一次。
除了这些,他还准备了一个应急包。
一个黑色的尼龙双肩包,里面装著五万美元现金、一套换洗衣服、一本假护照、一瓶水、两块能量棒,还有一部充好电的一次性手机。
应急包就放在门边的鞋柜上,隨时可以抓起就跑。
七天来,他只出过一次门。去楼下的韩国超市买了一箱泡麵、一箱矿泉水、几袋麵包和一罐速溶咖啡。
收银台后面那个戴眼镜的韩国女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法拉盛的韩国人不会多管閒事,这是他在这个社区里发现的为数不多的优点。
……
局长从防火梯上飞起来,无声地落回林安的肩膀上,收拢翅膀,把喙埋进胸口的羽毛里。
林安站在红砖楼对面的街角,防风大衣的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三个摄像头,一个压力感应器,电子锁,防盗链,还有一把格洛克】
【这犹太人把公寓装修成了碉堡】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他把所有监控的画面都接到了自己桌上,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能黑进他的监控系统,他桌上的屏幕就会显示“一切正常”,而实际上……】
【主播有sdr,能录一段正常画面循环播放】
【但地毯上压力感应器怎么办,那个不走无线信號,是物理触发】
【只要不踩地毯就行了】
【电子锁呢】
【电子锁有两种开法,一种是密码,一种是物理钥匙,以色列產的电子锁都有应急机械锁芯,防止电子故障把人锁在里面】
【我打赏给主播的开锁枪能开机械锁芯】
【2009年的以色列电子锁,机械锁芯还是传统结构,开锁枪打上去就是几秒钟的事】
【防盗链呢】
【防盗链在门里面,人进不去怎么弄断】
【不需要弄断,主播要的不是破门而入,是让戈德斯坦自己开门】
【对,让他自己开门】
【怎么让他自己开门】
【楼下韩国超市的电话,主播知道吗】
【知道,招牌上有】
【打超市电话,让那个戴眼镜的韩国女人上楼敲门,说楼下漏水就行了……】
“没必要那么麻烦。”
林安说完这句话,手往面前的空气一抓。
一个黑色的尼龙头套凭空出现在他手里,紧接著是一副黑色皮革手套。
他把头套戴上,只露出眼睛和嘴,然后把手套戴上,十指屈伸了一下,让皮革贴合手指的轮廓。
【头套和手套,主播的仓库里怎么什么都有】
【废话,打赏列表里翻一翻,总能找到能用的】
【达內尔呢】
【达內尔不需要,他是黑人,皇后区的黑人,在法拉盛的红砖楼里出现,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对,法拉盛虽然华人多,但黑人也不少,送外卖的、卸货的、收垃圾的,谁会记住一个黑人的脸】
【但达內尔那张脸太有辨识度了,三十八岁的脸】
【有辨识度才好,楼道里遇到人,看到达內尔的脸,第一反应是低头,不是抬头】
【威慑力】
【对,威慑力】
林安偏过头看了达內尔一眼。
“走。”
边上的达內尔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左侧肋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后,他便迈步跟上林安,两个人穿过马路,朝红砖楼的大门走去。
玻璃门上的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林安从口袋里掏出sdr,按下干扰按钮,几秒钟后,他便推开门,两个人走进楼道。
楼道里,林安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黑色运动鞋踩在台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达內尔跟在后面,他的步伐比林安重,但也儘量放轻了。
三楼楼梯转折平台,一个穿著灰色卫衣的拉丁裔年轻人正靠在墙上抽菸,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了达內尔的脸。
达內尔的脸在楼梯灯光的昏黄光线中极具威慑力,颧骨高,下頜宽,眉骨突出,嘴唇抿成一条线的时候,整张脸看起来像一块被雕刻了一半就放弃的花岗岩。
那个拉丁裔年轻人的目光在达內尔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墙壁上按灭了菸头,低著头从两个人身边走过去。
【看到没,这就是达內尔的脸的威力】
【一个字没说,对方直接跑了】
【那张脸就是通行证】
【不是通行证,是驱逐令】
【都一样】
五楼,六楼。
604的门出现在走廊尽头。
深棕色的木门,门框上方的墙壁有一道用白色填缝剂补过的裂缝。门的下方透出一线光。
林安侧身让开,把门口正面的位置留给达內尔,右手从防风大衣的口袋里抽出了格洛克,枪口指向地面,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达內尔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胸口鼓起来,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身体重心下沉,左肩前倾,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直接撞了上去。
木门在撞击下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闷响,直接猛地向內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更大的、整层楼都能听到的巨响。
房间里的灯光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