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寂一直在等。
等他自己发现这个残酷的真相。
寂那模糊的面容，似乎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他的“目光”，
落在了孙悟空的眉心，那个曾经融合了第一颗虚无道种的地方。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孙悟空最不愿触及的根源。
“你感觉到了？”
“你体內的道种，本就是『虚无』的一部分。”
“而吾师，便是『虚无』的另一极……”
“——终焉。”
轰！
最后两个字，如同混沌初开的第一声炸雷，狠狠劈在了孙悟空的神魂之上！
他整个猴，都愣在了原地。
师父的【虚无】……
和寂的【终焉】……
是同源？！
这怎么可能！
师父的道，是斩断因果，超脱存在，是为了在死寂的天道中，寻找那唯一的“变数”与“生机”！
而眼前这个傢伙的道，却是抹杀一切变数，让一切回归绝对的“无”！
这根本就是截然相反的两条路！
瑶在一旁，也听得满脸震骇，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绝不可能！”
“菩提祖师的道，是为了让眾生解脱，获得真正的自由，不是寂灭！”
寂那模糊的面容，缓缓转向瑶。
那感觉，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在注视著她。
他冷冷地看著瑶，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陈述。
“解脱的终点，不就是归於寂静吗？”
“奔流不息的江河，最终的归宿，不就是融入那片不起波澜的大海吗？”
“变数的终点，不就是穷尽了所有可能之后，重返那唯一的原初吗？”
“你们，只是沉迷於过程的风景，而吾师，看到的，是路的尽头。”
这一番话，让瑶哑口无言。
她无法反驳。
因为从某种绝对的逻辑上来说，“寂”说的，似乎並没有错。
而孙悟空，此刻的心绪，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因为他体內的【虚无】道种，共鸣得越来越强烈！
那几颗道种，仿佛在欢呼，在雀跃！
像见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
它们在疯狂地印证著寂的说法！
这让孙悟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难道……
难道俺老孙一直以来所坚持的，所为之战斗的一切，都只是师父的道，走向终点前的一个过程？
难道俺老孙所开创的这个万道爭鸣的盛世，最终的结局，就是被这种“安寧”所吞噬？
不！
绝不！
俺老孙不信！
“住口！”
孙悟空狂吼一声，金箍棒上黑金色的光芒暴涨！
他不管什么同源，不管什么终点！
他只知道，师父传给他的道，是抗爭！是不服！是那顶天立地的脊樑！
绝不是眼前这种，连存在的意义都否定的懦弱！
然而，寂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
面对孙悟空那足以撕裂混沌的滔天怒火，
他只是再次伸出了手，像上一次一样，向孙悟空拋出了橄欖枝。
“齐天，你虽是最大的变数。”
“但若你能主动融入终焉，天地方能获得真正的，永恆的安寧。”
“你和你所创造的世界，都將得到最终的解脱。”
“这，也是你师尊的道，最终的归宿。”
孙悟空眼中的神光，剧烈地闪烁著。
一丝挣扎，不可抑制地从他心底浮现。
师父的道……真的有另一面吗？
那一面，就是归於寂灭的终点？
他想起了师父消散前，那欣慰又带著一丝歉意的眼神。
难道师父歉意的，就是因为他没有告诉自己，这条路的终点，是如此的残酷？
不！
孙悟空猛地摇了摇头，將这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手中的金箍棒，握得更紧了。
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即便道种在共鸣！
即便瑶也无法反驳！
他孙悟空，也要亲口问一问！
他要打到这所谓的“终焉”面前，问一问它！
凭什么，由它来定义万物的终点！
孙悟空抬起头，那双火眼金睛之中，狂暴的战意，再次压倒了所有的迷茫！
他指著寂，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师尊，是谁？！”
“这所谓的『终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