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人,是小的生了贼心,卖了这些姑娘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别打了,可别打了啊” 其中一个牙人脸色苍白,已是连说话的气力都没了。 另外的那两个连同沈小宝,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泼醒。” 几盆冷水下去,他们又醒了。 今日怎么着,也得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堂下的沈雁回朝谢婴竖了个大拇指。 谢婴自然是注意到了,他清咳了一声,将脸转向别处。 谢婴没有打王梅花,他要留着她的气力,一字一句清楚地承认自己的罪行。 平日里跟在她后面做事的几个兄弟,如今都奄奄一息,血肉一片。 牢狱里的板子可不比公堂之上,那是几十板子下去,是能要人性命的。 “小的招。” 王梅花终于忍受不住,瘫软下去。 对于这些年干过的勾当,王梅花与那几个牙人在公堂上说得清清楚楚,一笔一划,全让暂代师爷的明成记在纸上。即便记不清,杀威棒一横,便记得清了。 听着这些人说也说不完的罪行,堂下的百姓听得揪心,更有人抹起了眼泪。 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恶徒,便是下了十八层地狱,放在那油锅里煎炸,那也是轻了! “芝兰啊,你这是要了阿娘的命啊,芝兰啊!” 一声悲呼从人群中传来,是李芝兰短短一月生了半头白丝的母亲。 “芝兰啊,阿娘不是叫你别出来。你何苦爬了那围墙翻身出来,这样一来,你日后可怎么办啊!” 她在堂下哭得伤心欲绝,老泪纵横,却又踏入县衙内不得,只能倚着柱子悲怆。 沈雁回心中一凛,原来这就是她手指又渗血的缘由。 李芝兰是翻墙出来的。 “进来吧。” 谢婴叹了一口气。 “谢大人。” 她踉跄着进了堂上,朝着谢婴扣了几个头。 “芝兰啊” 李芝兰被搂进了怀抱,“你这又是何苦,我的好芝兰。” 那衣衫已被雨水浸透,可李芝兰觉得别样温暖。 她抬眸,已是泪流满面,“阿娘,我想帮帮艳艳姐,我想帮帮她们。” “我逃出来了,可她们没有。” 李芝兰真的没有想过能再次见到周艳。 那根本不是她记忆中的艳艳姐。 她们同住在乌衣巷,沈姨将艳艳姐养得很好。她的眼睛很漂亮,笑起来很好看,却总是来逗她。 很多人说,仵作女,晦气,命里带煞,娶回家是要折寿的。 她的艳艳姐从不这么想。 “大不了我以后不嫁人,大雍行当千千万,还能没有一样是我周艳不能做的吗?万一日后陛下心慈,叫仵作也能走仕途呢,到那时,我便女扮男装考科举去!” 日光将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扑闪扑闪,她整个人散发着蓬勃的朝气。 跟在她屁股后头的李芝兰觉得 艳艳姐,好像一颗发光的明珠啊。 那不是艳艳姐,不,那不是她的艳艳姐。 李芝兰不敢将头转向那一面。在草垛子里躺着的,浑身臃肿的,笑得痴傻的妇人,不是她的艳艳姐! “芝兰,你喝一口粥吧。” 周艳将一碗稀粥捧到李芝兰面前,一脸痴笑,“不然要饿肚子的。” “我不吃!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李芝兰一把打掉周艳手里的碗,嫌恶地看了她一眼。 瓷碗碎裂的声音很响,很快就惊动了外面的男人。 那男人推门而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暴怒地给了她一巴掌,又狠狠地踹了她几脚。 “老子把你娶回来,不是让你当千金小姐的!给脸不要脸。” 好疼山里的夜又湿又冷,李芝兰蜷缩在木板上不断发抖。 她觉得她的肚子被他踢破了,好疼,她的手也好疼啊,指甲在路上也掉了好几个。好疼 半梦半醒间,有人轻轻抚过她的额头,一遍又一遍地给她擦身退烧。 她隐隐听见了 小时候一直唱的,乌衣巷的歌谣。 第二日,李芝兰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没见着人。 逃!眼下就逃,逃出去! 她朝着山里一路狂奔,就连手脚被树枝划破都未敢停下。 可这山太大了,山连着山,她迷路了。 山里有一个好心的婆子给了指了指路,等她一转身,只觉得眼前一黑。 醒来后,还是熟悉的木板,熟悉的草房子。 她的腿也好疼,扭伤了 “芝兰,吃饭吧。” 周艳还是将一碗米粥捧到她跟前,“做什么事,都是要吃饱的。” “周艳!” 李芝兰一把揪住周艳的领口,虽然手指的 ', ' ')(' 钻心般的疼痛,但她依旧怒气冲冲,“你还是周艳吗?为什么不逃啊!” “芝兰,吃饭吧。做什么事,都是要吃饱的。” 周艳依旧重复着方才的言辞,对李芝兰的话无动于衷,像一具木偶。 两日未进食让李芝兰饥肠辘辘,饿得前胸贴后背。那碗白米粥冒出的热气钻入她的鼻子,她可她捧不住碗,那拿不起那汤匙。 周艳没有说话,拿起汤匙,一口一口地喂她,“做什么事,都是要吃饱的。” 待一碗粥全部下肚,周艳笑了两声,转身离开。 “你的腿?” 李芝兰终于发现周艳走路的姿势不对劲。 “瘸了。” 周艳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门,留给了她一个背影,一个臃肿的背影,像极了一位老妪。 李芝兰很难过。 不知是因为眼下遭遇的自己,还是变了样子的周艳。 但她还是要想办法逃。 接下里的李芝兰,变了。 她温言软语,变着法子撒娇,让男人给她买药治手治腿,哄他自己要留在这儿一辈子。 年轻,朝气,水灵灵娇滴滴不似山里的女人那样粗糙,这些都能迷得男人找不着北。 “可以也给大姐治治腿吗?” 李芝兰搂着男人的脖子,在他耳侧轻轻吹气,“大姐还要干农活,一瘸一拐的,走起来慢。” “她的腿都瘸了三年了,哪能治好,浪费银子。” 男人一把抱起李芝兰,踹开房门,“不如买些好东西给你这小妖精补一补,给我生个儿子。” 今日村里又有人娶亲,好多人去帮忙,男人也跟着去了。 他走了。 逃! 是个逃的好机会! 李芝兰去厨房里摸了几个馒头,趁着月色,打开院门。 可那院门口,站着个黑影,那是周艳。 “你要阻止我吗?” 这些日子实在遭受了太多苦难,李芝兰终于撑不住了,崩溃大哭。 “为什么啊,艳艳姐,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艳艳姐,我好怕,我想回家,艳艳姐,我想回家” “兰姐儿,那就回家。” 周艳用袖子擦去李芝兰满脸的泪水,“艳艳姐,带兰姐儿回家。” 周艳塞给了李芝兰一大包干烙饼子,几颗从她头面上偷偷扣下的蚌珠。 其中有一颗蚌珠,用红线串着,最大,最圆。 还有一张地图。 一张周艳用三年时间,拄着木棍,一瘸一拐,走遍了整座山,画出的地图。 “艳艳姐,你和我一起逃吧。” 李芝兰哽咽地抱住周艳,痛哭流涕。 她误会她了!她误会她了! 她一直是她的艳艳姐! “兰姐儿,艳艳姐的腿瘸了。” 周艳轻轻地拍打李芝兰的背,如儿时她们在乌衣巷。 蝉鸣的午后,她在芭蕉叶下,拍着她的背,唱着歌谣,哄她睡觉。 “等你出去了见到我的母亲,告诉她,她的艳艳过得很开心。让她快拿着这蚌珠,想艳艳了,就看看它。” 月光洒在周艳的脸上,照得她整个人熠熠生辉。 李芝兰觉得,即便艳艳姐的样貌不复当年。 她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艳艳姐,她心中的那颗明珠。 待李芝兰讲完,沈娣几乎昏死过去。 她又听了一遍她的艳艳的遭遇。 李芝兰怎么会跟沈娣说假话。 那是她逢人就笑呵呵,从小到大将饴糖塞满她衣袋的沈姨。 她李芝兰,也要将周艳给救出来。 沈姨听了她们的遭遇后,不说话,只回了家。 只是一夜间,沈姨的头发全白了。 艳艳还是那个艳艳,可沈姨再也不是那个沈姨了。 她去找到了牛捕头,抓了王梅花,抓了牙人。 不够,还不够。 还有陈强,在船上的魔物陈强,他的手中有所有女子买卖的单子,那单子上有地址。 即便她狂奔三天两夜下了山,用了艳艳姐留给她的蚌珠勉强逃回了青云县,可她不认得路。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