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三尺天地,以我心代天心(7.7k)
洞府之內,时光的流逝变得模糊而粘稠,仿佛被那遍布石壁的古老神文强行拖慢了脚步。
日升月落,外界是沧海桑田还是烽火连天,都与这方寸之地无关。
这里是风暴眼中被遗忘的角落,是四个命运迥异者短暂交匯的孤岛。
李青山盘膝而坐,玄衣无风自动,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面临的困境並非来自外敌,而是源於自身与整个天地的“不兼容”。
最初,他凭藉一路无敌的自信,试图以自身道则,去强行解析、此界的天地法则。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那感觉,憋屈得让人吐血!
就像手持一个看似完好、实则布满了无形规则漏洞的容器,拼命想要盛起此界的法则清泉。
任凭他如何精妙操控自身千锤百炼的道则,神力如何汹涌。
一旦接触到神墓世界那活跃、躁动又带著顽固排外性质的法则脉络。
自身道则便如同遇到了克星。
不是被弹开,就是如同流水般从那些概念层面的“漏洞”中飞速流逝、消散。
根本无法真正捕捉、理解,更別提掌控和融合。
每一次尝试,带来的不仅是神识的急剧消耗。
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与挫败感,仿佛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认知。
在这个全新的天地规则面前,都成了无用的废料!
“该死!怎么会这样?”
又一次失败后,李青山几乎要低吼出来,胸口憋著一股闷气。
他纵横龙蛇、北斗,面对古皇大帝传承都未曾如此无力过。
这种有力无处使,有道理不清的感觉,让他无处发泄。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道韵剧烈闪烁,显露出內心的不平静。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此路不通!再硬走下去,只怕非但不能融入。
反而会引动更强烈的排斥,甚至伤及我的道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同一个最苛刻的医师,冷静地剖析著自身的“病情”。
两个宇宙的法则根基,存在著某种本质性的、近乎悖逆的差异。
强行嫁接,如同逆天而行,不仅事倍功半,更是取死之道!
看来遮天世界的一路修行顺风顺水让自己的心也变得急躁起来。
他沉默了许久重新稳住道心。
石殿內只有金髮圣战天使偶尔调整气息带来的微弱圣光波动。
以及猿族女子体內骨骼隱隱传来的、如同大地脉动般的低沉轰鸣。
辰战所在的角落,则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最终,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然,那是对过往成就的割捨,也是对未知道路的一往无前一“既然旧的容器,无法承载新的法则,那么便拋弃这容器!
重炼一个!”
这个念头升起,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心惊。
这意味著他要主动“忘记”在遮天宇宙歷经重重劫难。
无数次生死搏杀才领悟、並已深深烙印在生命本源中的道则认知和经验。
这无异於一场对自我存在的否定与重塑,其痛苦与风险,远超寻常的受伤。
需要魄力,才能放下身为强者的骄傲与依赖?
但他李青山,何曾惧过挑战?!
他灵台神念微微一震,刺痛让他精神一振,瞬间驱散了所有犹豫。
不再有丝毫留恋,他彻底停止了主动运转那早已成为本能的秘境法。
不再刻意勾动苦海、道宫、四极、化龙、仙台五大秘境的力量。
只保留先天仙胎与万道交感的“主动”的本能,和最基础的“感知”能力。
他努力收敛所有属於“遮天李青山”的修炼印记,將心神放空。
如同一张被彻底擦去的画布,一个被砸碎重塑、等待盛装新物的瓦罐。
一个刚刚诞生、对修炼之道充满纯粹好奇的赤子。
放空思绪,摒弃所有经验带来的预判和干扰,仅以最纯粹、最初始的神识。
如同初生婴儿伸出探索世界的小手,带著一丝小心翼翼和纯粹的好奇。
去轻轻触碰、感知周围那无处不在、既熟悉又陌生的天地法则。
慢慢的,世界在他“感知”中,仿佛揭去了一层模糊的面纱,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面貌!
没有了自身道则的干扰和潜意识里的对抗,那些原本显得狂暴、充满敌意。
如同荆棘般刺人的神墓法则,在他“空明”的灵觉映照下,褪去了狰狞的外衣。
它们依旧活跃,甚至能感受到一种深植於法则脉络中的“躁动”与不安。
仿佛一个身受重伤、却依旧不屈咆哮的巨人。
更多的,是一种未曾被“定义”过的、充满了野性、原始甚至有些混乱的生命力。
像是一片被战火反覆洗礼、却依旧顽强滋生出无数奇异生命的古老战场。
蕴藏著毁灭,也孕育著新生。
他仿佛能“听”到法则脉络中流淌著的、与此界万古不灭的战意。
磅礴散逸的魂能相互交织、共鸣的独特“道音”。
那声音里,有远古神魔征伐的咆哮,有英雄陨落时的不甘吶喊。
更有一种积鬱了无数纪元、誓要斩破苍穹的悲壮与决绝!
他也能“看”到那些法则纹路交织成的。
与遮天宇宙那相对“井然有序”、“逻辑严密”截然不同的宏大网络。
这张网本身似乎就布满了“裂痕”与“扭曲”。
仿佛曾被一只无形巨手一遍又一遍狠狠撕裂过。
但又在这种不完美中,衍生出一种顽强抗爭、於破败中寻求希望的独特“道韵”。
一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不屈之意!
“原来如此,此界法则,本身便带著伤”,带著恨”,带著逆”!”
李青山心中震撼,虽然了解神墓但是真是感受下还是让人不由战慄。
他不再是一个试图闯入的“异客”,而像一个终於开始理解主人心境的“访友者”。
他开始像一块彻底乾燥、渴望甘露的海绵,贪婪地、毫无偏见地吸收著这一切全新的信息。
不再试图去“编织”自己的道则融入其中。
也不再想著去“融合”两种体系,而是回归最基础的“记录”、“观察”、“理解”和“接纳”
他將自身空灵的识海,当作一面映照此界法则的明镜。
不加评判地將那些独特的法则纹路、能量的运行与共鸣方式。
其中蕴含的那一丝丝不屈的战意、沉淀的悲凉与隱藏的暴烈,一一拓印在心神深处。
这个过程,远非一帆风顺,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煎熬。
就像一个早已形成固定思维模式的剑术宗师,要彻底忘掉毕生所学,从如何握剑开始重新学起。
原有的思维惯性是巨大的障碍。
常常会因为潜意识里用旧有的道则逻辑去“翻译”新的法则片段。
导致理解出现严重偏差,引得神识瞬间紊乱,如同被一柄无形重锤砸在灵魂上,眼前发黑;
又或是猝不及防地被某一段法则中蕴含的强烈战意或破碎魂能衝击。
心神摇曳,仿佛瞬间被拖入尸山血海的古战场。
遍体生寒,杀意与悲凉交织,几乎要迷失自我。
“咳!”一次严重的理解错误,导致法则反噬。
李青山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没有丝毫气馁。
他默运静心法诀,平復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神念,待灵台恢復清明后。
如同一个最固执的学徒,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从头开始。
“错了?那就找到错在哪里!
乱了?那就理顺它!”
他骨子里那股从不服输的韧劲被彻底激发。
在这反覆的失败与调整中,他对於神墓法则的理解,如同剥茧抽丝,一点点地深入。
渐渐地,他那空白的“识海之杯”里,开始匯聚起一丝丝真正属於神墓世界的“道韵清泉”。
这些与此界法则初步契合的微弱能量和理解,开始在他的主动引导下。
沿著一种更贴近此界修炼者本质、却又因他“空明”状態而更显纯粹自然的路径。
在他五大秘境的宏观框架內,缓缓流转、温养、沉淀。
虽然这股新生的力量还极其微弱,如同狂风中的一点烛火。
远不如他全盛时期的遮天神力那般磅礴浩瀚,足以摘星拿月。
但它却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那原本无处不在、如同沉重枷锁般的天地排斥力。
似乎也因为这股“本土”力量的诞生和流转,而减弱了那么一丝。
儘管微乎其微,如同黑暗中透出的第一缕光,却让李青山精神大振。
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证明了这条“先破后立”的艰难道路,是可行的!
就在李青山全身心沉浸在这种“从零开始”、痛苦与收穫並存的奇妙状態时。
他並未察觉到,石殿那个最僻静的角落,那片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阴影之中。
一双深邃如同浩渺星海、看透了万古兴衰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睁开。
正静静地注视著他的一举一动,目光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探究。
甚至是一丝极为罕见的、遇到了同类般的兴趣。
辰战的伤势,在这洞府特殊的环境和他自身那深不可测的修为支撑下,似乎恢復了一些。
周身那股时而泄露、足以让神皇都心悸的恐怖波动,变得愈发內敛深沉,仿佛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原本只是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隨意俯瞰一下凡尘螻蚁的挣扎。
但当看到李青山竟然能如此果决、如此彻底地“放下”自身原有的。
明显体系严谨且潜力无穷的道基。
以一种近乎“向死而生”的勇气和“赤子之心”的纯粹,去重新接纳。
学习这个对他来说全新时代的天地法则时,这份魄力、心性与悟性。
让他那早已冰封万古的心湖,也不由得微微泛起了一丝讚赏的涟漪。
“懂得彻底放下过往桎梏,方能真正拿起更多未来。
不仅悟性非凡,这份决断与韧性,更是难得。”
辰战心中默念,对李青山的评价不由得又拔高了一层。
他能洞察到,李青山並非鲁莽地自废武功,而是以一种洞悉本质的大智慧。
找到了一条更適合当下处境、也更具有无限潜力的道路。
先彻底理解並融入此时代的法则,打下最坚实的根基,再图將来將两种不同时代。
各具玄妙的大道至理融会贯通,取其精华,走出一条独一无二的通天之路!
这条路,需要莫大的勇气来斩断对过去力量的依赖。
更需要超凡的智慧与毅力来把握方向,忍受漫长痛苦的重塑过程。
尤其是当李青山体內那五大秘境,轮海、道宫、四极、化龙、仙台。
在不自觉对抗法则压制时隱隱產生的共鸣。
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极度专注於开发人体自身宇宙潜能。
挖掘生命本源宝库的独特道韵时,辰战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恍然与思索。
这种修炼思路,虽与当前时代主流更侧重感悟外界天地、凝聚领域、融合內天地的道路在表现形式上有所不同。
但在追求力量本质、探索生命极限的深层目標上,却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极端和纯粹,更像是一种追溯生命起源、极致开发己身的。
某种早已湮灭在歷史长河中的古老法门的另类呈现。
“有点意思,专注於內宇宙的挖掘么。
与我这由外而內、纳天地於己身的道路,倒是形成了有趣的对照。
若真能被他走通,內外交匯,说不定,”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辰战脑中闪过,让他对李青山的未来。
產生了一丝就连他自己也未曾明確期待的推演。
他依旧如同蛰伏的苍龙,静观其变,但目光中少了几分漠然,多了几分实质性的关注。
时间在这诡异的寂静与各自忙碌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或许是由於洞府內时间流速的细微差异,感觉中,仿佛过去了数月之久。
金髮圣战天使和猿族女子的伤势,在族內秘药和自身不懈努力下,已经基本稳定。
甚至因祸得福,在之前那场生死追杀的极限压力压迫下。